我看到一条悠长的小径|麦田论坛第三场回顾
第三场麦田论坛,丁姐、赵宾、余明锋与杨若然围坐对谈:戏剧带来的成长,哲学意义上的剧场,以及一条悠长的、结伴而行的小径。
第三届第三场麦田论坛「我看到一条悠长的小径」。麦浪邀请会昌戏剧小镇戏剧发起人丁乃竺、世界联合学院董事赵宾、同济大学哲学系副教授余明锋,与创始人杨若然一起探讨戏剧带来的成长、校园戏剧的改变,以及戏剧教育的润物无声。
7 月 24 日,第三场麦田论坛在上剧堂麦麦排练厅展开。这一次,麦浪邀请到亲爱的丁姐——会昌戏剧小镇戏剧发起人,世界联合学院董事赵宾老师,同济大学哲学系副教授余明锋老师,以及麦浪创始人杨若然,围坐在一起探讨戏剧带来的成长经验、校园戏剧给同学们的改变,以及戏剧教育的润物无声。
§又和麦浪见面啦
丁姐:非常高兴在这么炎热的下午,看到这么多年轻的朋友。我相信在麦浪中学生戏剧大赛的这十天,大家一定会有非常难忘的人生经验。昨天晚上 22 点多,我住的地方听到了各位的歌声——我跟大家说,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我忽然觉得人生都充满了希望,好年轻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快乐,一种愉悦。谢谢你们。
赵宾:我是国内一所学校「世界联合学院」(UWC)的创办人之一,也是那所学校香港分校 30 年前的毕业生。我们学校可能是国内办戏剧教育比较早也比较全面的——十年前开校的时候就开设了戏剧课作为主课之一,前些年开了电影课。大家可能对我们的学校不是很了解,但麦浪的很多组织者、创办人都是这所学校毕业的——现在看到若然在办自己的戏剧活动很开心,一代一代地开枝散叶了。
余明锋:我来自同济大学哲学系,是新朋友,第一次来。我主要研究的是德国哲学,特别是尼采——他写了本著名的书叫《悲剧的诞生》,所以我的研究领域与戏剧有着天然的关联。昨天听到大家唱歌,我跟赵宾老师说,这是大学校园该有的样子。生命要有一种绽放感——大家在经历的戏剧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
杨若然:前两年我一直自称自己是 42 岁,今年不用了,现在我可以说我是二十岁。到今年第三年,已经有来自全国各个省市的同学,这是非常感动的事。感谢大家非常勇敢地出现在这里——在上剧堂、在小镇每天都能看到同学们非常激烈讨论戏剧的样子,像梦一样,像乌托邦一样。感谢第三届的同学出现在这里,未来也希望有三百届的同学能欢聚一堂。
§成长过程中,对你们影响比较大的事?
赵宾:很多学生来问我,AI 时代我们应该选择什么专业?我回答说,人生可能需要切换很多不同的轨道。我本科读的是计算机,1998 年毕业赶上互联网泡沫爆破;我就切换思维去读了法学院,当了二十年律师,同时做过法务、工厂厂长、品牌经理……十几年前又开始办学校,后来就出现了一批戏剧方面很成功的学生,比如杨若然和她的小伙伴。
“世界会不断的改变,人生会遇到各种事情,只要保持好奇心,对自己有信心,前途总是光明的。”
余明锋:我们的教育是一个自我认识的过程,戏剧也有这样的一个意义。看一部剧被感动其实就是一个自我被打开的过程——我们的自我不是一个现成物,自我是谁,这个事情是需要被打开的。
我想分享几个自己被打开的经验。1998 年在彩色电视上看世界杯,看到球员在场上飞奔时我就被打动了——我通过屏幕了解到有这么一个地方是可以挥洒着生命的能量在上面奔跑的,那种绽放的经验对我来说特别重要。还有一次在海边,偶然听到崔健唱摇滚乐,感觉内在能量就这样实现了。第三次是在财大读书时,我去复旦听了一节关于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的课,很难,但我听入迷了——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带到人类精神之巅。
丁姐也分享了她的经历。读书的时候,她是制式教育里的学霸,从来没有上过台。毕业后回台北,白天在银行软件公司当副总,晚上把客厅家具一推,就开始排练——成了剧团的临时演员。那天,赖老师说女演员不够,要丁姐上台,她吓得手心冒汗。在接受了一两个月的戏剧训练后,她就像清朝的兵,身前挂了一个「勇」字就上台了。
丁姐:这段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打破自我、认识自己的过程,也让我理解了戏剧作为打开自我的重要意义。后来我发现,所有东西都跟如何讲好一个故事有关——如果会讲好故事,未来不用怕 AI。虽然后来我发现我不适合做演员,还是喜欢在幕后,但这些经历都是我在打开自己。
作为麦浪中学生戏剧大赛的创始人,杨若然看到家长和同学们从最初的质疑、反对,到如今的认可、支持——一个个电话见证了这场转变的发生。
杨若然:正是这些质疑让我们团队更加坚定,越是遇到反对和质疑,就越证明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具有实验性和开创性的事情。有位选手的朋友圈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之前感觉有堵无形的墙,但这十天我爱上了很多人,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正是这样的瞬间让我们下定决心,无论遇到多少电话,都要把这个活动继续办下去。
§从教育者的角度,戏剧对学生有什么样的影响?
赵宾:作为一个从事法律和编程的理性思维者,艺术戏剧从未出现在我的人生中。建校初期,我甚至需要被说服才同意开设戏剧课程——当时我考虑的都是成本核算、选课人数等现实问题。我们校长用理性的方式向我解释戏剧教育的价值:它能教会学生换位思考,比如扮演老师的学生会思考如何教学,从而反过来懂得如何学习。这个观点打动了我。
联想到我学习摄影的经历——通过取景框重新审视日常事物,我意识到戏剧同样能培养学生反思和批判性思维的能力。于是我们聘请戏剧老师,建造黑箱剧场,开设戏剧课,后来还增设了电影课。出乎意料的是,这两门课成为全校最火爆的课程,而且都是作为六门主课之一计入升学考试。
§三位同学的戏剧记忆
杨若然:我从小就喜欢演戏。记得小学时英语课本里的卡通故事表演让我着迷。高中时我幸运地抢到了戏剧课,跟随来自罗马尼亚、耶鲁戏剧博士毕业的老师学习——在课堂上,我每天都感到由衷的幸福,通过表演体验了不同人生。后来在麦浪前身「烧麦戏剧社」中,我们演绎了许多反映时代议题的剧目——看到观众因此对这些话题产生兴趣,这种用戏剧影响他人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来自 UWC 的朱同学:我是在高中才第一次接触戏剧的,但并不是主动选择戏剧课。作为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我本来对表演这类活动并不感兴趣——因为选课的一个小意外,我被分到了戏剧课上。刚开始上课时,我感到很煎熬。但经过一整年的学习,直到最后参加戏剧汇演——当我真正站在舞台上完成我们的剧目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一年的成长。
会昌本地的刘同学:第一次接触演戏是在初中语文公开课上,突然选我扮演鲁迅笔下杨二嫂的角色。当时我紧张得双腿发抖,但勇敢完成表演后获得了满堂笑声和认可。高中一次机会,我扮演老奶奶的角色,化着白发妆容,弯着腿走路。这次表演经历对我影响很大,让我这个原本内向自卑的人发现,原来可以得到这么多掌声和欢笑——从此我变得更敢于展现自己,连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也不再觉得羞涩。感谢戏剧带给我的这些改变。
“戏剧让大家成为一个打开的人,成为一个好奇心强的人——无论如何,这都是戏剧非常非常好的意义。”
§从哲学的角度,怎么理解戏剧对人类的影响?
余明锋:让我们回到希腊圆形剧场的时候。戏剧从古希腊至今始终承载着两大核心意义:自我认知与公共连结。古希腊时期,剧场就是最重要的公共生活场所——人们通过观看戏剧完成自我关照,在不可能亲身经历所有人生角色的局限下,戏剧让我们认识人性中未被察觉的面向。
剧场不可替代的独特性在于其现场性:演员与观众以肉身共同在场,形成短暂而深刻的集体呼吸与情感共振,这种「重新连结」能消解现代人的孤独感。戏剧还将日常情境推向极端,比如《奥赛罗》将嫉妒演绎至杀人程度,通过亚里士多德所称的 Catharsis(宣泄)效应完成自我治愈。
§在做戏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样的困难?
丁姐:刚刚听余老师讲,其实戏剧表演真的是一种现场性,它是 LIVE——是和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面。早期电视电影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就认为剧场已经完蛋了;后来有线电视、各种新媒介,到现在有人跟我们讲 AI 出来了,都是如此。
不论技术如何发展,这种面对面现场的效果,在现场的那种一次性的经验,台上跟台下共同完成的,它不可复制——因为每一次演员的表演,其实都有一点点不一样,这个晚上的表演就有一种独特性是无法取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古希腊,它的神殿、医院跟剧场是放在一起的——它治疗你的身体、你的心灵、你的精神状态。
这是一条悠长的小径,我们看见,我们也结伴而行。
麦田论坛给了大家一个互相交流的平台,也给了我们一个向行业前辈们学习的机会。相信大家都受益匪浅。本次麦浪中学生戏剧大赛的麦田论坛就暂告一段落——下次还想听哪些话题,欢迎留言告诉我们。